鲁迅是否真的如鲁迅那样伟大?从鲁迅的作品类型、创作时代和思想路线来看,这可能是一位在被重视与被忽略之间只有一线之隔的作家。但是鲁迅的的确确是被经典化了。在中国现在的中小学语文课本里,他被选择的作品的数量毫无悬念地高居中国现当代作家榜首。很有意思的是,鲁迅的经典化和鲁迅意义的挖掘对我而言却不是同步的。在大学以前,鲁迅被贴上的标签是“无产阶级革命家、思想家和作家”,因此,他的作品相应成为了具有无产阶级革命意义的“打击反动派”的武器,而对于他与新文化运动和现代中国第一次思想启蒙的关系却是模糊的、暧昧的。直到在大学进入了人文专业,(而且很大程度是在我的专业文史哲三管齐下的作用下),我才真正从鲁迅的作品里读出无产阶级革命文物以外的遗存来。回想起来我觉得很可怕,因为鲁迅笔下的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仍然具有着鲜明的时代意义,而我们从小到大那么艰难地读了那么多鲁迅,却因为被告知他是历史中的一个“无产阶级斗士”,把他的文章当作一种历史纪念(甚至对于中小学生来说是一种表演性的纪念),而把这些反思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丢失掉了。而对绝大多数中国的大学生来说,鲁迅对他们更是中小学语文课本中的搓衣板,是距离无比遥远的不需要触及的伟岸丰碑;对他们来说,鲁迅的确已经远去了。
之所以生发出这一些感慨,是因为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把刘翔弃赛(“刘不跑”)和四川地震名噪一时的“范跑跑”双双拎出来当作靶子。于是我想,要是他们真的读一点鲁迅呢?其实这些鲁迅早就写过了,中国人都是麻木不仁的看客,喝彩和喝倒彩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围观者。只不过鲁迅不会想到,今天人们会在互联网这样的一个场所举行真正意义的口诛笔伐,一起拎着嘴巴当刀子,一起把被凝视者的生命作为自己表演的廉价启动器。
